早有研究指出,酒精之所以讓人沉迷,并非由于液體本身,而是酒精促使腦部分泌的多巴胺讓人難以自拔。在香港,有兩個酒徒不甘于短暫的多巴胺反應,轉而追求起腦內啡——一種透過艱辛刺激釋放出來、帶來長遠滿足感的物質。Hopless Daze作為一間成立剛滿一年的手工啤進口商,他們引進的伯明翰手工啤早就駐足于多間酒類專賣店和酒吧,但對他們來說,這不過是一場「偉大實驗」的開頭。
你們在什么時候開始接觸手工啤?
Cyril:我是在英國伯明翰讀大學時開始飲酒,那時候我發現當地的酒精文化和香港很不同。在香港,很常見的就是一大班人在大排檔「噼酒」,反之在英國,人們偏好找間酒館小酌。當地啤酒牌子Black Country Ales所生產的Fireside,就是當年讓我接觸手工啤的契機。
Eric:我是在投身工作之后才接觸手工啤的。疫情早期的時候,我想找個地方遙距工作,又不想總是飲咖啡,于是便開始流連于旺角的Tap Room(提供桶裝啤酒和食物的酒吧),慢慢更開始在手工啤圈子里認識到朋友,我和Cyril也是這樣不喝不相識。
你們認為飲手工啤是一種怎樣的文化?
Cyril:手工啤由于成本貴和釀造過程復雜,一般產量都不太多,香港來貨更加是少之又少,從而構成了手工啤圈子的不成文規定——倘若你在Bottle Shop(酒類專賣店)即場開酒,就要和在場的酒友分享。當然,這個圈子都不吝嗇于分甘同味,即使去了旅行,我們也會買幾支當地的酒當作手信回港分享。手工啤文化聽起來應該不太「香港」。
Eric:飲酒文化對我來說就是人類文明發展的見證。釀酒這回事一開始是為了消毒和保存飲用水,及后因酒精被廣泛應用于社交當中,從而產生了酒的神話與約定俗成的禮節,在這里已經可以看出人類酒精需求層次的遞進。何況酒精在世界各地流傳多年仍能保持其地位,甚至歷史中多次禁酒運動通通失敗收場,這不正正反映了酒被人賦予的意義,一早遠超于一種飲料嗎?對我來說,手工啤更像是一種聚人的媒介,也是擴展群體的方法。
為什么你們會伙拍創業呢?
Cyril:這是一個奇妙的故事。去年我回英國伯明翰旅游,有間相熟的西灣河Bottle Shop得知,便託我幫忙帶一些當地手工啤回來。誰知道當地廠商由于不諳香港酒稅制度,通通因為擔心被課重稅而拒絕我。那時候我和Eric商量了一陣,發現直接在香港進行商業登記發牌,再以公司名義進口比較可行,便開始在旅程余下的時間陸續叩門當地酒廠,一回港就著手訂貨。
為什么選擇在伯明翰引進手工啤?
Cyril:除了因為伯明翰是我半個家鄉,亦因為我們在這里看到了利基。伯明翰作為英國第二大城市,雖然是《魔戒三部曲》和吉百利朱古力的起源地,卻絕非港人旅游之選。普遍香港人對英國的認知不是倫敦就是曼徹斯特,甚至有次我被朋友問及:「伯明翰是在倫敦附近的城市嗎?」,但其實兩者相距一個多小時的火車車程!我在英國待過好幾年,自然知道有哪些伯明翰啤酒享譽當地,又未被引進香港,這正是本地手工啤市場缺乏的產品缺口。
雖然現時香港主流口味是爽口、重啤酒花苦味的美式IPA(印度式淡色艾爾,India Pale Ale),但其實很多原先抗拒伯明翰啤酒的顧客在嘗試過后,都會發現這種著重口感及麥味的酒其實意外地美味。
Eric:對我來說,伯明翰有一種90年代香港的既視感。伯明翰發展步伐不及倫敦,卻因此可以在經濟發展和尋找生活樂趣中找到平衡。
你們在這門生意上遇過什么趣事?
Cyril:Hopless Daze在真正誕生之前便奇遇連連。在收到那通來自西灣河的電話之前,我正在獨自參與當地釀酒廠Burning Soul的參觀活動。那天我和釀酒廠主理人Chris Small相談甚歡,突然他看著我的東方臉孔,講起了自己對亞洲的嚮往(Chris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高達狂迷)。沒多久,決定和Eric成立公司后,我馬上聯絡Chris:「嗨,想進軍亞洲市場嗎?」
至于之后和其他酒廠順利接洽,則因為那時他們正受脫歐后的歐洲市場關稅加幅困擾,而香港的自由港體系以及非烈酒免稅制度,對他們來說是一枝來得很及時的橄欖枝。
Eric:另一件趣事則在今年發生。二月我們從英國中部地區最大手工啤酒廠之一的Digbrew訂了一批酒,誰知Digbrew竟在這批酒送來香港后便突然倒閉!也就是說我們手上的酒頓時成了Digbrew最后一批絕版貨。為了表示對Digbrew的敬意,我們還找了間Bottle Shop來辦一場告別品酒會。
創業路上又有什么困難?
Eric:事實上疫情完結對本地手工啤市場而言是噩耗。自從通關之后,許多人索性在外游時于當地零售店買酒,加上本土消費意識在旅游高峰下回歸平靜,這對作為本地進口品牌的我們來說是一個大挑戰。
Cyril:而顧客離港甚至移民也導致了連鎖反應,許多酒吧由于客源萎縮而選擇結業,又或者因此在入貨時轉向保守策略,優先選擇主流口味。無論合作伙伴減少抑或市場排擠小眾口味,都對Hopless Daze造成打擊。我們的應對方法是轉攻能夠即場試飲的啤酒節,直接跳過酒吧重新打入市場。
你們會考慮推出自家釀造的啤酒嗎?
Cyril:我們會在完成啤酒評審認證協會(BJCP,Beer Judge Certification Program)課程后才親自落手釀酒,不過我們將在今年十二月推出與Burning Soul聯手制作的獨家產品。這只名為「Historical Accurate IPA」的酒是Chris某天找到一張英國船運時期老配方后的點子,它還原了IPA加入巨量啤酒花以適應長途航運的本質。為了貫徹歷史,這批酒還會使用傳統船運抵達香港,以模擬當年從英國行船到印度的時程!除此以外,這款酒的啤酒花亦是我們在當地親自揀選,而罐身設計則來自我們合作伙伴「醺Fun」的攝影比賽得獎作品。
除了零售,還有什么渠道可以接觸你們的手工啤?
Cyril:我們將在十一月帶來喜訊,就是荷李活道咖啡店Gokan Lounge將會成為我們第一間自家Tap Room!Gokan Lounge原先已經有提供咖啡調酒,而我們加入后將會鉆研更多Beer Cocktail菜單,填補本地咖啡調酒市場中啤酒配方的缺席。
Eric:同時我們亦希望藉著Gokan Lounge為顧客提供更多手工啤的即場嘗試選項。既然紅酒有紅酒的學問,威士忌有威士忌的學問,那么啤酒也不應該被侷限于單調的「噼酒」文化之中。不論是使用雞尾酒杯來盛酒,抑或像德國人一樣在啤酒里調進果汁,最重要都是要多嘗試,并且鼓勵顧客嘗新。我們視這個落腳點為一個偉大的實驗場。
本文來源:Esquire
